如何应对歧视,有意思的话题。这篇文章不是技术文章,只是个人的一点点心理体会。阙漏之处可能很多,也有可能被轻易举出反例,不过没有关系啦,可以在下面评论跟我讨论。

首先声明,我不是一个种族主义者,我反对任何形式的歧视。

[IMPORTANT!! 本文原文地址是http://zablog.me/2016/04/15/discrimination/,本文如非本人书面同意,禁止转载。]

何为歧视

歧视,在《现代汉语规范词典》中的意思是:

不同等对待;看不起。

Wikipedia中的定义是:

歧视,是针对特定族群的成员,仅仅由于其身份或归类,而非个人品质,给予不同的对待。歧视总是以某族群的利益为代价,提高另某族群的利益。 “污名”是一种态度或信念,“歧视”则是基于这种态度或信念所产生的行为。当个人或组织基于污名而不正当夺取他人的权利和生存机会时,就是歧视。歧视可能会导致排挤或边缘化,夺取权利,如获得公平的居住条件、工作机会、教育及充分参与公民生活。

事实上,现实生活中,歧视现象普遍存在,常见的歧视种类包括:

  • 性别歧视
  • 性取向歧视
  • 身心障碍歧视
  • 种族歧视
  • 地域歧视
  • 信仰歧视

这些属于大的分类,也经常是社会中出现的比较常见的歧视,有时候还造成了激烈的冲突和后果。
这里我并不想展开分析每一类歧视,我只是想说说对整体歧视的看法。

歧视都是教出来的吗

再次声明,我绝不是一个种族主义者,我反对各种歧视。

可能很多人看过这个图片:
没有人生来歧视
我对这种图可以说是印象深刻,我是真的希望所有的孩子可以这样没有歧视,整个人类家园都是人格平等的,可是现实却暂时不尽如人意。

我是一个性恶论的强烈支持者。人生下来,心性就是恶毒的,是丑恶的。服从、规则、善良、社会、人性,这些都是后天教学的产物。你抢走一个饥饿婴儿的奶瓶,她/他不杀了你只是因为他/她暂时很弱,没这个能力。婴儿不需要想别的,只需要让自己吃饱睡足,然后学习适应这个陌生的世界。如果蚂蚱、蜗牛这些小生灵出现在眼前,她/他会感到好奇,好奇过之后,杀不杀它也就取决于心情了,绝不会有什么愧疚感。
支持性善论我觉得挺可笑,人类进化也就那么多年,如果每个人生来善良,那可笑的“邪恶的种子”难道是外星人带来的?

歧视一定是教出来的吗?我觉得不一定。很多时候歧视是自然而然产生的。孩子有了基本的审美观之后,会对美丑有判断,对丑陋的歧视也是油然而生。也有一些歧视是受影响而形成的,比如性别歧视、地域歧视。

在现实生活中,多数的情况是A歧视B,B感到自卑、苦恼,抑或激动、反抗。

不过我对一个很有意思的小问题思考了很久:

A歧视B,B感到自卑,那么歧视是成立的,A和B之间的不平等是成立的。

A歧视了很久的B,然后B反过来也歧视A,那么A和B之间的不平等还存在吗?

当然,这里讨论的歧视是观念上的,而不是实践上的。观念上的意思是说——“我就讨厌XXX,我看到这种/类人就不爽,” 、 “你看那个XXX,好丑,他们都丑” 、 “你看那个(性取向为XX)的人,真恶心。” 实践上的是说——“不招女工”、“黑人不得入内”、“只让男孩子去上学”。

实践上的歧视,与地位和手段相关,即使歧视回来,依然是不平等的,因为被歧视者没有权势。

插曲:关于真理的争论

谜一样的大伯

有一次坐高铁,有一个大概50岁的陌生大伯跟我争论。

最初的对话是从我手腕上戴的智能手表开始的,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智能手机的安全问题。大伯说:“智能手机是不安全的,都是国外的公司,你的位置信息、电话、短信、密码都被外国公司控制着”。

我解释道:“我专业就是和智能手机的安全隐私相关的,手机的各个部件、硬件软件通常不是由一家公司生产的。在硬件上可以加后门,但是对于普遍生产,而且多数是由中国本地生产的硬件上留着后门的可能性不大。而软件层面,Android™系统是开源的,不可能嵌入窃取密码的后门的,所以大伯你不要担心,咱们用的智能手机绝大多数来说是安全的。”然而大伯并不信任我,完全听不进去我的见解,可以说是非常执拗。

大伯说完智能手机的不是之后,又开始说到改革开放。大伯说“改革开放可把我们害苦了。改革以后,人民的生活水平都是下降的,你年纪小你不知道,七十年代的房子多么便宜,医疗费用多么便宜。开放了之后,外国公司都进来了,好多民族支柱产业都被外国公司占有了,中国人能够掌握的财富越来越少。”整个就是一个要亡国的节奏啊。

不知道是巧还是不巧,感觉大伯又撞枪口上了,我本科的另一个学位就是经济学,我所仔细研习的《新结构经济学》着重讲了改革开放带来的变化。我非常明确的就是在改革开放的旗帜下,中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人民的生活水平不断提高,绝不是大伯所说的那样。我继续向大伯解释改革开放,解释我的经济学观点,但是大伯还是听不进去,也不知道是谜一样的执拗,还是说他没有经济学基础,所以根本听不懂。这一个问题,这么明显答案的问题,我却感觉解释起来比智能手机更困难了。

真理,好难界定

我在探讨问题的过程中,没有向大伯透露我的学历,只是透露了我的专业,不过最后没有达成任何统一意见。大伯最终下了车,下车的过程中还在以笑话年不经事的我的口气,不停地说着些什么。

大伯这种情况,其实很好解释。有可能他是一个五美分,而更大的可能是他在改革开放的过程中受到了委屈。比如本来二十岁该工作的他可以接父亲的班,享受优渥的生活,但是却因为改革没能接班;比如改革开放砸了他曾经的“铁饭碗”,害得他下岗;比如他在强拆的过程中,没有得到拆迁工作人员满意的对待……

然而真理究竟是什么的?我们讨论的两个问题,答案究竟是什么呢?

从我个人的角度,当然我现在依然认为:

  1. Android系统是不存在后门的。
  2. 改革开放是中国历史上改革的优秀尝试,是给人民带来巨大好处,给国家带来腾飞的改革。

可是从大伯的角度,他依然认为:

  1. Android、iOS系统是存在后门的,所有信息都被外国公司窃取了。
  2. 改革开放是中国历史上改革的失败尝试,是给人民带来巨大的坏处,给国家带来了忧虑外患。

我们是对等的人类,我认为我是对的,他认为他是对的,那么究竟谁是对的?

第一个问题是更科学化。我们学过逻辑,好多东西都可以用逻辑推演来完成的。即使物理规律、公式有可能出错或者不健全,但是纯净的逻辑推理不可能出错。

1
2
3
4
p: 开源软件的所有代码都是公开的,公开的代码受到许多人的检验、研究后,可以断定是没有后门的。
q: Android的代码是开源的。
r: Android系统是不存在后门的。
p, q -> r (注释:p和q可以推出r)

所以说,当两个人观点相悖的时候,可以用逻辑推理进行证明。聪明人认为平面上的三角形的面积等于(底*高/2),不聪明的人认为平面上的三角形的面积等于(底*高/3)。两个人互不想让相互争执,谁也不服谁,然而聪明人可以最终通过严谨的逻辑推理证明自己的正确,不用和不聪明的人讨论什么,也没有必要最终把他说服。

然而对于第二个问题,就很难用逻辑推演来完成了。虽然经济学也是一门科学,可以用经济学的公式来推演出总体收入。比如不开放,在本国资本匮乏、劳动力富裕的情况下,使用本国的资本和劳动力,能够获得怎样的收益;如果开放,输入资本、输出劳动力资源的情况下,能够获得怎样的收益。这样就可以通过计算证明开放是双赢的选择。可是真正的现实并不是这样简单,人民的福利岂是一个量可以概括的?收入、CPI、环境、住房,这些方方面面都影响着人的幸福水平,全国人那么多,最终的结果很难量化。虽然我认为自己的推断是正确的,但是因为客观纯粹的内容少了,主观的社会的成分多了,我根本就没有办法证明。

现在回到最初的问题,歧视的不平等成立吗?这种和逻辑学、数学没什么关系的,纯社会问题,我就完全没有办法给出严谨的证明,证明些什么了。

小结:

  • 开源软件安全性 : Totally 理科 可以用推理演算断定真理
  • 改革开放的好坏:Half 文科 Half 理科 用推理演算断定真理变得很困难
  • 歧视:Totally 文科 完全无法用推理演算断定

歧视的不平等是否成立

A歧视B,B反过来也同样地歧视A,那么不平等还成立吗?

我认为是不存在的。因为从逻辑上研究,A和B的地位关系是等价的,是可以互换的,所以你说A优于B的话,一定同时可以说B优于A,如果我们认为A和B的不平等是一个常见的偏序关系,那么就是矛盾的。因此A和B就是平等的。

日本人叫中国人一句“支那猪”,中国人还一句“日本鬼子”,那么仅从这个概念上,是完全平等的,“日本人优于中国人”的判断在这个环境下不成立,同样地,“中国人优于日本人”的判断也不成立。

直男癌来一句“女人真蠢”,那么女人来一句“男人真糙”,两言论一出,地位对等了,没有歧视后的不平等可言。

当然了,再次强调一遍,这里讨论的歧视是观念上的,而不是实践上的。家长只宠男孩,专打女孩,这种歧视还是要赶紧从现实层面解决。

PS: 逻辑上是平等了,不过这种方式还是非常具有攻击性的,一言不合可能导致双方打起来,至少也是互相怀恨,所以不建议实践。

博大的心

A歧视B,B心中认为大家都是平等的,因此并不理会A,那么不平等还成立吗?

逻辑上,已经不能用偏序关系上的反证法来证明平等了,不过从现实上,我认为这样是可以化解不平等的,因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A优于B。

所以,只要B不理会,那么其实可以认为,A对B的单方面观念上的歧视是无效的。

所以,当被歧视的时候,尝试放宽心,在心中默念“对方歧视我,那么对方一定缺乏教养,他的这种歧视也真是可笑。我们都是平等的,我们拥有相同的人格。”

如果真的能够纯粹地这么想,那么还就真的解决了歧视的大部分问题。可问题就处在于,有些人不会这么想,或者出于某种原因,很难去这么想。譬如生理上有缺陷的人,遇到别人歧视自己,就是感到了深深的自卑和不平等,他很难得到心灵上的纯净。究其原本,他苦恼的原因是他自己就不认为双方是平等的,所以这是一处伤疤,因此在对方揭开自己的伤疤的时候,他会痛苦。

更有甚者,会长时间地纠结于这个伤疤不放,总觉得别人看不起自己。别人有一丁点的,甚至是出于无意的冒犯,就会引发他的大爆发。这是没有办法正视的体现,是过分自卑的体现。

这个情况用符号表示就是:A并没有歧视B,但是B却因为内心的不平等,感到了从A这个方向而来的歧视感。

非暴力不合作

非暴力不合作运动 是印度民族英雄圣雄甘地所领导的反抗英国殖民统治的一场影响深远的运动。

六十年代的美国,马丁·路德·金也在努力地用非暴力的方式争取黑人的地位和权益。

他们需要平等,反对歧视。

人种是没有优劣的,人格是平等的。我心如止水,我不使用暴力,但是我也不服从你的歧视。我走入你不允许我进入的咖啡厅,我坐下,我用言语用行动告诉你:“不要歧视了,我们生而平等,我们的人格是相同的。”渐渐地渐渐地,歧视会渐渐消除。

不要去歧视他人

有很多时候,歧视是不自觉地出现的。

有一种歧视是由偏好而产生的。有的人就是觉得某些人长得丑,会让自己觉得不悦,所以就产生了深深的歧视。

还有一种歧视是统计意义上的。一个人接二连三地看到女司机发生事故的新闻,就会对所有的女司机产生歧视,这是因为见闻导致他认为统计意义上女司机更危险。

这是两种歧视发生的原因,也都是在不经意间产生的,所以每个人都应该进行自检,即使消除歧视他人的习惯。底层的、经常被歧视的人也不能轻视这种自检。因为,面对比自己强的人会感到深深自卑的人,通常面对比自己弱的人,会展示出更强的戾气,发出更强烈的歧视。

结语

歧视这种东西,没啥好处,坏处倒是不少。做一个高尚的人吧,平静地对待投来的歧视,同时不要去歧视任何人。

最后的最后,来一个欧洲足球迷常见的标语:

United Against Racism !

UAR-UEFA